因为黄诚泰与成王谈论了一阵,以至于他们是最后走出太和殿的人,现在这番回去,倒没有遇上其他人。

    那领路的护卫也没有说话的意思,只是一股脑的将黄诚泰带到了太和殿。

    不知道为什么,被黄启才重新叫回来,黄诚泰非但感觉不到殊荣,反而还有些担心起来。

    毕竟在朝堂之上他看自己的眼神,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好感,而对于自己的帮助,恐怕也只是基于同族血脉,或者是自己父亲的面子才会这么做的。

    黄诚泰不知道他叫回自己有什么目的,进入大殿之后仍旧是恭敬的行礼。

    让他意外的是,黄启才见他进来之后,便让人都出去了,即使早朝时候,一直站在一旁的侍卫也如此。

    黄启才微笑道:“早朝之上,咱们是君臣,繁文缛节的条例,自然不能丢,但现在四下无人,你我可是叔侄相称,这些礼节,也就不需要了。”

    黄诚泰清楚记得武长风所说的,无论是什么情况,君臣的礼节不能丢,虽然看出黄启才的亲近之意,黄诚泰却不敢与黄启才过分的亲近,仍旧一副臣子的模样说道:“圣上乃是天子,是大周的主,那些应该有的礼节,还是要的。”

    黄启才似乎是故意试探黄诚泰,也许是被黄诚泰说得有些尴尬,哈哈一笑道:“你能明白这些,也是难得!怎么样,第一天上朝的感觉如何?”

    很明显,黄启才这句话确实是一句叔侄之间问候的话语,黄诚泰不敢欺瞒,只得如实回答道:“如履薄冰!”

    对于刚刚所发生的一切,黄诚泰现在还历历在目,如果不是成王与圣上替自己解围,自己这个凌王还能不能继续当下去,都极为难说。

    原本看似平和的朝堂之上,居然处处藏着陷进,这样一直随心所欲的黄诚泰,如何不感到危险了?

    黄启才点了点头,哈哈大笑道:“你能有这样的想法,证明你已经清楚了朝堂上的规矩,朕虽然贵为九五之尊,每次上朝之时的感觉,又何尝不是如此!”

    看着黄启才逐渐暗淡下来的眼神,黄诚泰大致猜出,他叫回自己的目的,恐怕就是因为此事。

    微微一愣之后,黄诚泰便问道:“圣上乃是一国之君,不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?这种举步维艰的感觉,圣上怎么也……”

    后面的话他不敢继续说下去了,毕竟圣上的处境,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凌王,可以胡乱臆测的。

    “一国之君?呵,如果真有你说的这样,朕也就没有这么多心烦的事情了,朕无论是吃饭睡觉,还是上茅房,都有人安排好,每天需要做什么,都有人记载在史册之上,这样一个圣上,你觉得我能做到你所说的那般?”

    在黄诚泰心里,圣上一直是至高无上的存在,无论圣上说什么做什么,都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,即使圣上所说的是错的,作为臣子也应该无条件遵从才是。

    但从黄启才的口气之中,他分明听出了悲凉的感觉来,原来,九五之尊也不是那么好当的。

    黄启才见他并没有接话的意思,继续说道:“算了,这些事也不是你能左右的,告诉你也只是让你徒增烦恼而已。”

    “今日早朝之上,你所说丞相密谋想要鼓动我征战天下的想法,是否属实?”

    黄诚泰没有想到,他居直截了当的问出这样的话来,让没有丝毫准备的黄诚泰,着实有些意外。

    但李源的所作所为,武长风可是亲眼目睹的,他虽然不知道事情的真实性,但他相信武长风绝对不会骗自己。

    点了点头道:“千真万确,只是不知道丞相用了什么方法,竟然能在一夜之间变出一个花圃来。”

    黄启才并没有理会黄诚泰脸上的诧异之色,只是点了点头,随后眼神中的阴狠之色一闪而逝。

    “老狐狸!”

    黄诚泰听见这三个字之后,脸上明显一呆,听黄启才的口气,他似乎对李源极为不满,一脸好奇的望向黄启才,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。

    见到黄诚泰的神色之后,黄启才这才收回了目光,微笑道:“你当然不是他的对手,别说是一个花圃了,就连泳池这样的东西,他都能给你变出来,丞相府的实力,即使是我也不知道,以后在朝堂之上,你尽量不要与他争锋相对!”

    黄诚泰更加不解了,忍不住问道:“臣子的权利,不都是圣上给的吗,难道丞相府的实力,还能瞒得过圣上?”

    黄启才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,淡淡道:“他是文臣,府邸的编织并没有什么限制,只要他不招募军队,就不算违例,但府上的护卫,却远高于武将的府邸,这些事你以后会明白的,咱们不说这些了,我只想知道,他谋划的消息,你是从哪里听来的!”

    黄启才虽然也在怀疑李源,但一直没有找到对方的把柄,此时听黄诚泰说得有理有据,他不得不留心此事了。

    功高盖主的事情并不是没有发生过,而最后的结果则是江山易主,他虽然并没有什么非常好的建树,但他也不会让大周改了姓氏,这才是他将黄诚泰叫回来的真正目的。

    防范于未然,总好过追悔莫及。

    黄诚泰见他脸上的狐疑之色,已经猜出了他的疑虑,当下便将武长风如何得知此时的经过,如实说给了黄启才听。

    听完之后,黄启才脸上明显一愣,反复念叨着三个字,武长风!

    在他的影响之中,自己好像对这个武长风极为熟悉,但至于究竟在哪里听说过,他却一时想不起来了。

    见黄启才一脸思索的模样,黄诚泰这才开口说道:“武长风,是凌王府的大总管!”

    他并不知道武长风当日进宫之后的情景,也不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事情,而圣上日理万机,一时将武长风忘记了,也说不定!

    而听见大总管三个字,黄启才如同电击一般猛然想起来了,当日自己见他的时候,还派人去查探过他一番。

    发现他只是天岳书院的一个孤儿,又有天岳书院第一庸才的诟称之后,便没有继续追究下去。

    但现在他再次听见这个名字之后,便有些怀疑起来。

    “这个人的话,是否可以全信?”

    面对黄启才一脸的狐疑之色,黄诚泰拍胸脯说道:“即使圣上不相信我,也应该相信他的话,对于这样的事情,他是不会随便乱开玩笑的。”

    黄启才收回深邃的目光,将目光落在了黄诚泰身上,这种目光之中,夹杂着复杂的情绪,黄诚泰所能理解的,只是最浅显的一层,自己所说的话,是否可以相信。

    只是有了这样一层理解,他已经对黄启才的心思有了大致的了解,看来人微言轻这句话,在朝廷之中确实存在。

    他有些懊悔起来,不应该将事情的经过全部说出,更不应该提到籍籍无名的武长风,因为从黄启才的眼神之中,他分明看出了不怀好意。

    自己的莽撞举动,或许会给武长风带来极大的不便,至于黄启才相不相信自己所言,倒是其次了。

    沉默了片刻之后,黄启才也不再询问此事,脸上又出现了那和熏的微笑,仿佛刚才所发生的一切,只是一场幻境罢了!

    两人又谈论了一些其他的琐事,黄启才并让黄诚泰退下了,但黄诚泰知道,方才所发生的一切,都是那般的真实。

    伴君如伴虎这句话,确实没有说错。

    出了皇宫的黄诚泰没有丝毫的停留,径直朝着凌王府方向而去了,他有太多的不解需要询问,而能够给他答案的,也只有武长风而已。

    但清冷的太和殿之中,黄启才对坐宽大的龙椅之中,一行黑衣人忽然冒了出来,恭敬的站在黄启才两侧。

    “上次让你们查的人,可有半点不实?”

    为首一人站了出来,因为头顶带着宽大的帽子,帽檐将整个脸都藏了起来,让人看不出他脸上的喜怒,但他那冷冰冰的话语,却证实了黄启才的猜想。

    “句句属实,绝无半点虚言!”

    黄启才挥了挥手,原本凭空出现的几人,又忽然凭空出现了,偌大的大殿之中,又重新变得清冷下来,仿佛刚才的一切,并没有发生一般。

    但黄启才喃喃自语的话语之中,却表明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幻。

    “第一庸才?天岳书院,果然是卧虎藏龙的地方啊!”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回到王府之后,黄诚泰直接将武长风叫了过来。

    仍旧是凌王殿,大殿之中的陈设并没有丝毫的改变,每次进入大殿的时候,武长风都感觉特别的压抑,但这一次,他走进大殿之后,看见端坐在其上的黄诚泰之后,忽然觉得,这个大殿并没有以前给自己的那种压力了。

    或许,大殿之内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,只是因为大殿之中的人带给自己巨大的压力,才会让自己有这样的感觉吧!

    上前恭敬行了一礼,却见大殿之中只有自己与黄诚泰二人。

    武长风很快意识到,黄诚泰一定有什么重要的话要对自己说。

    以往,两人即使有什么需要讨论的,大部分都是在二公子的小院之中,现在他将自己叫到这里来,不正好说明了这一点。

    原本准备询问黄诚泰的话,也在察觉到这一丝异样以后,吞回了肚子之中,只是静静站在大殿正中,等着黄诚泰问话。

    原本如释重负的武长风,现在忽然又觉得,一股排山倒海的气势朝自己压了过来,让好容易对大殿有所改观的他,又重新回到了原来的状态。

    或许,并不是因为地方和人的不同,而是因为身份和地位的关系,才会导致自己会有这些情感上的变化。

    “你说的那些事情,是否属实?”

    见武长风微微一愣,黄诚泰知道自己失言,忙说道:“我并不是怀疑你,只是今天在朝堂之上,因为此事,我差点丢了官职!”

    见黄诚泰一脸紧张的神色,武长风这才明白过来,他口中所说的事情,指的是丞相府的事!

    微微一笑道:“如果连这些都预料不到,他也不可能拥有如今这般权势,怎么,难道二公子还是没有忍住?”

    对于丞相府一事,武长风建议黄诚泰的做法是按兵不动,等李源主动提起来之后,再将此事说出来。

    现在看二公子的神色,恐怕并非是自己所想的那种结果。

    “当时机会难得,所以我才会向圣上进言,没有想到,他居然用对供的事情来威胁我,我一时没有忍住,所以才将实情说了出来。”

    武长风心里咯噔一下,这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,但他没有急着看口,因为他觉得黄诚泰还有许多话要说。

    等了片刻,黄诚泰将太和殿发生的一切都说给了武长风听,连带他与黄启才单独见面的事情,也一并告诉了武长风。

    最后,他还不忘提醒武长风一句道:“我看圣上对你似乎极为不满,你日后行事可得小心些了!”

    武长风嘴角明显牵动了一下,一脸不敢相信的眼神望着黄诚泰。

    日防夜防,家贼难防啊!你自己将这些事情说出来就好了,又何必带上我的名字,你这不是存心给我找不痛快吗?

    心中虽然不高兴,但也不至于责备黄诚泰,只是点了点头道:“你刚才说是因为圣上先提及丞相府石柱的事情,所以你才会将事情说出来的?”

    见黄诚泰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,武长风微微一笑道:“你刚才好像说过,丞相好像说那位匠人不会再造同样的石柱了?”

    见黄诚泰点了点头,脸上仍然是一副不解的神情,武长风微微一笑道:“既然王爷觉得心中这口恶气难舒,那我为王爷出了这口气就是!”

    黄诚泰仍旧一脸的疑惑,较之先前更是有过之而不及,他不知道武长风问这些干什么,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干什么,只是这般望着他,希望他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。

    然而,武长风只是微笑着与他相对,并没有解释的意思。

    心中存着疑惑的黄诚泰,只得跟随武长风来道了王府后院的演武场上,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,整个演武场上,都摆满了大小不一的石块,将原本平坦的演武场,堵得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。

    见黄诚泰更加迷茫的看着这些石块,武长风忽然开口说道:“二公子不是羡慕丞相府那根石柱吗?我现在就给二公子弄出同样的一个石柱来,不知道二公子想要将石柱放在什么地方?”

    听武长风说出这句话来,黄诚泰忽然明白过来了,如果凌王府也突然出现了一座丞相府那样的石柱,明天早朝的时候,丞相李源应该如何解释这件事,就很难说了。

    欺君之罪,是可以诛九族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