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黄诚泰老实下来,黄启才这才收起不悦的目光,转而一脸微笑的对李源说道:“丞相言重了,不过是些市井谣言,丞相又何必放在心上?更何况,现在正是两国交战之际,丞相肩上的担子重着呢,难道丞相想在这里时候离开,忍心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处理吗?”

    李源诚惶诚恐的说道:“臣不敢!只是市井谣言能传到凌王府去,就一定能传进皇宫中来,这样的言论,迟早有一天会传进陛下的耳朵之中,臣尽心竭力为大周着想,不想临老了,却要背负一个祸乱天下的罪名!”

    听李源如此说,黄诚泰心中一阵恶心,如此做作的话他也说得出口?如果不是武长风发现了他的秘密,我还真以为他是什么好鸟呢?

    然而,心中虽然恶心,但脸上却是一脸的尴尬,因为黄启才那不悦的眼神,又朝他忘了过来。

    很显然,李源刚才直言凌王府,虽然没有明言要责怪凌王府的意思,但他这话里的意思,朝堂之上的众人哪一个听不出来了。

    而此时黄启才脸上的不快,已经不能用埋怨来形容了,如果不是因为黄诚泰初次上朝,不懂朝堂上的规矩,加上他又是自己的侄儿,年纪尚轻的份上,现在黄启才直接撤了他凌王爷的身份都有可能。

    但黄启才毕竟是九五之尊,不会轻易动怒,只是狠狠瞪了黄诚泰两眼之后,又转头对李源说道:“丞相,你这话就有点小题大做了,只不过是两句无端的猜测,丞相又何必如此当真,更何况,丞相的所作所为,众人都看在眼里,不管天下人怎么说,只要朕知道你的心意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黄诚泰万万没有想到,只是因为自己的两句话,而且是诋毁李源的话,却让李源收获如此之多。

    且不说黄启才亲自劝说,已经是对他的恩泽了,就刚才的这番话,已经表明黄启才极为信任李源,这让李源如何能不高兴了?

    得到如此之多,看来李源今天睡觉都会笑醒了,而说了这么多,他也应该收手了吧!

    让黄诚泰没有想到的事,李源并没有打算就这么算了。

    他脸上还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,仿佛他真的做错了什么事情一般,至于黄诚泰所说的高兴,在他脸上看不出半分来。

    “圣上,这绝不是什么无端的猜测,而是有人要故意与臣为难啊!”李源‘咚咚咚’的磕了三个头,而后继续说道:“臣这些年的所作所为,都是有目共睹的,然而现在忽然出现了这样的谣传,其中定然有蹊跷,这件事能传进凌王府中去,令凌王爷在朝堂之上指责于我,他日,必然还有其他的谣传会传入穆王府、成王府去,到时候,即使臣没有做错什么事情,恐怕也会被他们无中生有,说出点什么事情来。”

    “这一次是圣上信任臣,才不会追究此事,但他日如果还有其他更加荒谬的言传,圣上还会相信臣吗?臣年事已经渐高,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,这样的事情经历一次,臣已经诚惶诚恐的如坐针毡了,如果再来一次的话,臣恐怕会食不知味寝不能眠了,还请圣上仁厚,就放过臣吧!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满朝文武官员尽皆默然,李源的这句话已经表明,他是要追究凌王无端猜忌的责任啊,而且,李源的这一番话,不仅仅是在找圣上要一个说法,同时也是在提醒自己,小心慎言啊!

    一时之间,满堂的文武官员,都将目光落在了黄诚泰身上,这让本来就是初次上朝的黄诚泰,显得更加紧张起来。

    “丞相放心,今天这件事情,我一定给你一个说法,好堵住那些信口雌黄的小人的嘴。”

    示意让人将李源搀扶起来之后,黄启才这才将目光落在了黄诚泰身上。

    同样的眼神,同样的不悦,但在黄诚泰眼中,自己这位叔叔似乎要吃了自己一样。

    很显然,刚才的事情已经让他明白了言多必失的道理,所以现在他虽然处在风口浪尖之上,但他还是没有开口。

    从黄启才的脸上看出,他定然会好好训斥自己一番。

    果不其然,不多时,黄启才似乎不愿再看见自己一样,将头扭向了别处。

    “我给你一个机会,说出你怀疑丞相有如此举动的理由,如果没有的话,你知道后果!”

    作为大周的皇帝,他可不会随便给人定罪,而臣子奏报上来的事情,他也不会置之不理。

    李源虽然身为大周的丞相,这些年对于朝廷的贡献自然不必多说,满朝文武之中,对自己最为尽兴的就是他李源了。

    但人心毕竟隔着一层肚皮,谁知道李源心里真正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刚开始黄诚泰说出这番话的时候,他心里已经有些怀疑了,并不是因为他对李源有什么怀疑的地方,而是对人心。

    一个已经走到了李源这样地位的人,是很可能做出黄诚泰口中所说的那些事情的。

    人心不足蛇吞象,这句古话他一直记在心中。

    所以黄诚泰说出这番话的时候,他已经有意要与黄诚泰单独谈谈了。

    然而,面对李源的一哭二闹三上吊,他也不能就这样将事情揭过去了,本来准备私下问的话,此时也不得不放在了朝堂之上。

    得到这样一个机会的黄诚泰,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良机。

    武长风可是原原本本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,丞相府中院的地图,就是他有如此想法的最好证明。

    “圣上如果不信的话,可以去丞相府看看,除了那根引人瞩目的石柱以外,丞相府的院中,还藏着一个关于整个世界的地图模型,臣真的不知道,作为一国首府的丞相,整天研究世界的地图干什么!”

    黄启才听他说完,脸上淡漠的神情忽然一紧,忍不住扭过头来,朝李源望了过去。

    只见李源一脸不快说道:“子虚乌有的事情,你也拿出来说,凌王,我没有得罪你的地方吧,你为什么刚上朝,就处处与我为敌?”

    黄诚泰丝毫不甘示弱,铁证如山的事实,又岂容他抵赖了。

    “我并非与丞相为敌,只是说出事实而已,只是是否属实,圣上派人一看便知。”

    现在的黄启才倒没有了先前的尴尬,因为现在的重心已经不再他身上了。

    虽然说看着朝堂上这样的争吵让人心烦,但他现在却觉得很有意思了。

    不知道有多久了,朝堂之上都没有如此热烈的争论了,看来朝廷之上,确实需要一股新鲜的血液了。

    不用自己决断的时候,黄启才很明智的选择了沉默,只是看着两人争吵,直到面红耳赤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好,既然你如此肯定这件事情,那我就让你死心!”李源一脸的愤怒之色,转而对黄启才说道:“圣上,臣的府邸虽然也是圣上的地方,但私宅之地不容乱闯,这是大周的刑律上有记载的,即使是圣上,也不能无凭无据的进入,凌王既然如此肯定此事,臣愿以与他对供!”

    听见对供二字,众人脸上均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,这样的事情,他们还是第一次遇见,而对于对供的结果,他们更是极为清楚。

    对供,是大周朝堂之上的一种约束,这种约束的起源已经不可追寻,但对供的内容,众人都很清楚。

    这种方法,用来处理李源这件事情,是再合适不过的。

    朝堂之上,如果两人发生了争吵,又涉及到一方私有之物的话,便可以用对供的条款来之约束两人。

    两人只需要在圣上面前承诺下对供的事情,便可由圣上出面,去查处私有之物的真实性,一旦发现,被举报者自然难辞其咎,打入大牢。

    但如果查处结果只是没有根据的猜测,那举报者自然也应该受到相应的惩罚,轻则罢官免职,发回原籍,重着扰乱朝纲,打入大牢。

    对于对供的事情,黄诚泰自然知道,武长风可是逼着他将朝廷的律法看了一遍的,对于对供这种近乎于打赌的事情,他是最感兴趣的。

    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,自己第一天上朝就遇上了,而且,还是发生在了自己之上。

    感到意外的,不只是黄诚泰,满朝的文武百官哪一个不意外了。

    这么多年以来,朝堂都掌控在李源手中,对于李源所说的话,这些人从来不敢违背过,即使有不同的意见,也只是简单提出来,如果被李源否决之后,这人便不会再提此事。

    而即使其他官员只见发生了这样的事情,不是李源出面调停,就是圣上劝解一番,最后便可以不了了之了。

    没有想到的是,黄诚泰今天第一天上朝,就遇上了这样的事情。

    他们开始有点替黄诚泰担心起来,他毕竟是老王爷的儿子啊!

    成王此时也极为的懊恼,自己应该出言提醒他一番,让他小心这个李源的,即使是当年自己的兄弟在朝堂之上,也要礼让李源一番,这样的事情,他是绝对不会让它发生的。

    没有想到,黄诚泰一上朝,就弄出这么大的事情来。

    眼见形势已经不妙,此时如果在不提醒黄诚泰几句,自己这位侄儿的官位恐怕不保,在黄诚泰背后扯了他两下,想让黄诚泰不要答应李源的请求。

    然而,他话还没有说,黄启才已经开口询问了。

    “凌王,你是否愿意承担对供的后果?”

    他对于这件事也很意外,不知道李源为什么忽然会将对供这件事拿出来,依据他的猜测,李源这是想继续维持自己的地位,所以才用这么毒辣的招数来对付黄诚泰。

    至于黄诚泰,他虽然是自己的侄儿,但这件事毕竟是他提出来的,也需要他有一个回复。

    从黄诚泰上朝起,他一直留意着自己这个侄儿,对于黄诚泰的表现,他可以用失望来形容。

    虎父无犬子,老凌王的沉稳与霸气,在黄诚泰身上半点都看不到,反而是他身上的稚气,给自己添了不少麻烦。

    这样一个人留在朝堂之上,也没有什么大用,不如趁早革职,让他回府安心当自己的凌王去。

    只是在后来他说出李源密谋一统世界的时候,他才隐隐觉得,黄诚泰还有几分老凌王的影子在,心中不禁又起了庇护之心,想将黄诚泰留下来了。

    然而,李源的咄咄逼人,他见的太多,这样一个城府深沉的人,既然已经与黄诚泰对上了,他就不会轻易罢手,即使黄诚泰留在朝堂之上,以后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了。

    所幸即使他答应下来,又败给了李源,他毕竟是皇亲国戚,发配也只是回到凌王府去,最大的损失,不过是丢了朝堂上的官位罢了,这样的结果,对于自己来说,无疑是最好的。

    所以在听见李源提出这样的要求之后,黄启才并没有调解的意思,而是让两人针尖对麦芒,比出一个高下来。

    即使这件事不属于事实,对于李源的打击也是巨大的。

    他在朝廷中的威望,已经有点过头了,如果继续让他发展下去,黄启才也有些后怕。

    听见圣上这句话,成王脸上明显露出惊讶之色。

    对于整个大周来说,他们黄家就是大周的主人,黄诚泰虽然年幼,但他毕竟是黄家的血脉,现在能站在朝堂之上的人,除了自己与穆王爷以外,就只剩下黄诚泰了。

    在朝堂之上本来就势危的黄家,应该多庇护黄诚泰这样的后生才是,但黄启才的决定,无异于是将黄诚泰往火坑之中推。

    他有些看不懂,自己这个兄长究竟是什么用意了。

    但对于黄诚泰,他多少还是存着庇护之心的,用不是很高的声音说道:“泰儿,切不可答应此事,忍一时风平浪静,退一步海阔天空,来日方长,咱们从新计较此事。”

    他说话的声音不大,足够黄诚泰听到,但黄诚泰对他的话置之不理,昂首挺胸道:“臣愿意!”

    此言一处,整个朝堂之上立时响起了议论之声,这样的事情,他们真的是第一次见到。

    对于李源的专横跋扈,很多人早就看不惯了,只是李源极善于辩驳,即使自己有铁证如山的证据,在他眼前都显得苍白无力,渐渐的,朝堂之上的人都知道,得罪了李源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,所以他们选择了推让。

    官位,才是他们真正需要的。

    但心中这口气,却一直憋在心里,知道黄诚泰的出现,让他们看见了一丝曙光,只要黄诚泰所说的是事实,那以后李源在朝堂之中的地位,势必会一落千丈。

    即使仍然担当丞相一职,也不会是如今这般嚣张跋扈的模样了。

    这些人心里,均隐隐期盼着凌王府之中,真的能出现一个如同黄诚泰口中所说的模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