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爹虽然土里土气了点,再加上精神有些不正常。”武长风长长吐出一口气,放下心来。“但他老人家对我还是不错的,我可不想他出什么事。”

    他从陈阳华神情已经看出,他并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。方才自己这那般说,便是说他居心不良,持强凌弱。一派掌门的身份,又怎会允许别人这般辱没他?

    但陈阳华却是例外,脸上并没有不满之色。恰恰相反,武长风从他脸上看出了欢喜之意。

    物以类聚,人以群分。这句话说起来有些牵强,但细细想来却不无道理。试想一个刚正不阿之人,又怎么会和一个欺善怕恶之人走到一处?见陈阳华脸有欢喜之色,证明他也是一个直言不讳之人。

    “放心,我只想确认一番。”陈阳华笑着点了点头,丝毫没了先前的怒气。“即使他不是医仙,我也不会为难他。”

    他只知当年有人为了天尊诀,要对医仙不利。但究竟是谁,江湖上却没有人知道。之后医仙遇难,宅院被烧成了一片灰烬。想找到线索,却是不可能。

    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,一定是有人预谋了此事。不然大周武林人才济济,受过医仙恩惠的不少。当年相助医仙的武林人士之中,不乏武功高绝之人。但这些人去了云药山庄,却没有一个活着出来的。

    以他见解,一个如此有权势之人,绝不会落到孑然一身,精神疯癫的地步。所以即使这位老者不是医仙,也不会是幕后的主使者。

    他只想知道在背后操纵的人是谁,不想连累无辜。

    “我看还是算了!”武长风缓缓摇了摇头,目光直直瞧着远处。“老爹现在过得挺好,我不想他牵扯进这些纷争当中。”

    武长风思量着其中利弊,还是不打算让两人相见。

    他可以看出,陈阳华确实没有恶意。而从方才他对自己冒犯他的态度,也能看出来陈阳华不是那种表里不一的人。让他见老爹一面,也未尝不可。

    但老爹毕竟精神有些不正常,不能受什么刺激。让陈阳华贸然去见他,或许会让老爹想起一些往事来。他虽然不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,但这场纷争老爹一定是受害者。不然他也不至于落到精神失常,疯疯癫癫的地步了。他不想老爹痛苦,决定还是不让两人相见为好。

    有时候,活着,比死更艰难。

    他是孤儿,对这一点深有体会。

    “小儿见解,你怎知他甘心如此生活?”陈阳华蹙眉看着武长风,脸色变得凝重起来。“如果他真是佳奇兄,他怎能放任那些杀他全家的凶手逍遥自在?”

    他先前觉得武长风是个顾念旧情,有着一颗知恩图报之心的少年。但听了武长风方才所言,觉得他有些妇人之仁了。

    姑且这人是医仙,日子过得与世无争。让他想起当年之事,或许是有些残忍。但江湖儿女,又有几个是怕死的?全家被杀之仇,他又岂能不报?

    “前辈,你不会是为了想见老爹,才拿这些话来吓唬我的吧!”武长风一怔,收回目光。“老爹待人平和,应该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才对!”

    在他印象中,老爹除了有些疯癫以外,为人还是极好的。除了当初逼着自己吃了一对鹰眼以外,他再也没有强迫过自己去做什么事了。而两人同桌吃饭,老爹总是让自己先吃。吃剩下的,才是他的。他万没有想到,老爹这样一个心性善良之人,居然会招来杀身之祸,最后落得全家被杀的下场。

    即使他与二公子经历了不少事,但灭门一说还是给了他极大的震撼。

    “我与佳奇兄是生死之交,自然不会骗你。”陈阳华叹了口气,眼神变得发直起来。“若非如此,我也不至于非要见他一面了。”

    提起此事,他不禁又想起了当年那一幕。那一具具的焦尸躺在地上,好像在责怪他当年没有出手相助一般。这是他心中永远无法释怀的痛,直至今日也没有半点消减。

    他有时候暗自回想,如果自己当初不接管掌门。赵佳奇一家的下场,是不是会有所改变?但事情已经发生,他无法再更改。现在他能做的,就是找到赵佳奇的下落。帮他报仇的同时,也算弥补当年自己的罪过。

    “如果是这样的话,倒是我的不是了。”武长风双拳紧握,条条青筋暴露。“此事不是我们说了算的,前辈不要逼迫老爹才好。究竟要如何处理,还得等老爹的病治好了再说。”

    他见陈阳华神色,便知灭门一事不假。与老爹相处十年,算得上相依为命。若说半点情分都没有,那就是猪狗不如的畜生。此时得知老爹全家被害,他又如何能风雨不动了?

    但愤怒归愤怒,却解决不了问题。他也希望能找到杀害老爹全家的凶手,替老爹报仇。但仇人是谁,老爹想不想报仇。这些事还得老爹清醒以后,再做决定。

    他不会阻止老爹报仇,甚至会帮老爹报仇。但现在,他不想让这些事刺激到老爹。等老爹恢复以后,再说这些不迟。

    所以,他还不想让陈阳华去见老爹。直言说出,免得他继续纠缠。

    “你有办法?能只好他的病?”陈阳华点了点头,神色恢复了平静。“你说的不无道理,那就等他病好了我再去见他。”

    听武长风口气,陈阳华觉得,他口中的老爹,想必就是医仙赵佳奇了。既然他现在一切安好,自己就没有必要太过担心。反而武长风说的有理,这件事不是自己能做得了主的。一切还是等他恢复过来,再从长计议此事。

    反而是武长风,引起了陈阳华好奇。他看着不过十七八岁模样,想不到能有如此心性。一般人听闻此事,不是捶胸顿足破口大骂,就是吓破了胆,一脸惊讶畏惧模样。他倒好,比自己还要冷静。一语中的,说中了其中关键。

    不管自己多么愤怒,多么想为医仙报仇雪恨。问题的关键所在,还是在医仙那里。只有医仙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,也只有他才能决定要不要报仇。

    面对仇人,能冷静处理。不会因为一时的气愤,而冲昏头脑。如此心性,他日必有所成。想到这里,他倒真有些心动了。若是他能拜入自己门下,日后玉山派必然能发扬光大。

    这一派的掌门,说不定也是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