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了大小姐黄诚焉,王府又恢复平常的状态,而黄诚泰与武长风二人也并没有任何的异动,只是静静的守在王府之中。(书=-屋*0小-}说-+网)

    他们在等,等他们想要等的人出现。

    可是一连三天的时间,王府都平静如初,就连关在牢房之中的那六个人,也没有人想要将他们救出去。

    而武长风这几天留意的任云霄,也一直本本分分的做事,丝毫没有做出什么对王府不利的举动来。

    这天傍晚时分,两人坐在小院中喝茶。

    “都已经三天了,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,难不成他们打算就这样放弃了?还是说……”

    黄诚泰一脸担忧的开口,他现在倒不怕对方前来刺杀他,反倒开始担心那些人不会过来了。

    武长风也没了先前的自信,只是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,对方的举动却是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
    还有七天的时间,二公子就要受袭王位了,如果对方真的是冲着王府而来,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放过二公子。

    然而府里的情形,却又没有丝毫的异样,这样的情况,倒让他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。

    难道说,对方的目的并不是王府,凌王府遇害,也只是巧合?

    武长风不相信什么巧合,真是这样的话,许督军又怎么会忽然消失了?

    但现在王府的宁静,又有些不适合自己的猜想,对方即使没有十足的把握,最起码也会试探仿佛一番。

    然而,到现在为止,除了自己不再王府的时候,偷偷有人潜入进王府之外,就只有自己抓到的那六个人。

    对方连一次试探性的刺杀都没有,让武长风真的有些失望。

    面对黄诚泰的问话,他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。

    “如果他们真的不来,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?”

    对于武长风的计划,黄诚泰还是表示赞同的,自从碧水宗的事情之后,他总是愿意相信武长风的判断。

    虽然眼下对方还是没有任何动静,但武长风所说的确实有些道理。

    守株待兔,才是最明智的选择。

    只是眼见对方并没有刺杀自己的意图,这又让他有些怀疑武长风的判断了。

    如果对方真的不来的话,他们应该好好想想后面该怎么做了。

    “二公子如果能顺利承袭王位,到时候事情就容易得多了,如果有可能的话,二公子尽量拿到骁骑军的兵符。”

    武长风之所以不敢妄动的原因,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王府势单力孤,而造成这样的原因,正是王府最大的依仗骁骑军已经不受王府控制了。

    如果能重新拿到骁骑军的兵符,到时候他就不会如此顾忌了,最起码,泰行山上的土匪,他是绝对不会让他们继续存在下去的。

    然而,凌王爷一死,骁骑军的兵符就要归还朝廷,想要重新拿回来,并不是二公子这个凌王爷的儿子的身份,就能将兵符拿回来的。

    黄诚泰只是点了点头,并没有多少自信回答道:“我尽力而为。”

    这几天因为武长风的督促,黄诚泰已经熟悉了朝廷上的不少规矩,虽然他自己也没有多少信心能够拿回兵符,但他也不会什么都不做。

    但尽力而为,并不代表一定能成功,沉默了片刻,黄诚泰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道:“如果拿不到兵符,咱们又该怎么做!”

    这才是武长风最担心的事情,也是最让他头疼的事情。

    他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个问题,直到现在,他都没有一个稳妥的法子可想,面对黄诚泰希翼的目光,武长风只能实话实说。

    “往后咱们行事就得低调些了,王府的规模恐怕也要缩减不少,至于老王爷的死因,并不会因为此事而收到影响,只要有王爷这一个身份在,咱们不难查出一些事情来。”

    黄诚泰默默点了点头,眼神却望向了远方。

    凌王府是他的父王一手建立起来的,其中付出的艰辛,并不是他一个孩子能够体会得到的。

    但是,想到当日自己父亲出殡的时候,满城的百姓自发为父王送行,他就知道,自己这一辈子,可能都比不过他父亲了。

    虽然父亲在自己面前什么都没有说,但他所做的一切,却是那样的引人注目,而现在自己只能缩在王府之中,等待那些可能没有的刺客,与父亲的英明相比,他真的觉得自己愧对了凌王爷这个名头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果然如黄诚泰预料的一般,接下来的七天时间里,王府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,并没有什么人想要对王府不利。

    即使那些蠢蠢欲动的宗门,此时也已经音讯全无了。

    武长风很是奇怪,觉得这些事情有些违背了常理,但所发生的事情,又不得不让他承认,这一次他的预判出现了错误。

    难道说,真的是巧合?

    册封大殿在朝堂之上进行,武长风虽然身为凌王府的到总管,但他却没有资格进入朝堂之上。

    在宫门外等候了半天的时间,武长风这才见一人与二公子当先踏出了宫门。

    清瘦干练,双目炯炯有神,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宰相李源。

    见到武长风之后,原本紧绷着脸的黄诚泰松了口气,和李源这样的人在一起,即使不说话,他也觉得如山如海的压力,只有武长风在他身边,他才能放松一些。

    而原本一脸微笑的李源,在见到武长风之后,脸却拉了下来,只是朝黄诚泰拱了拱手,便径直离开了。

    武长风极为诧异,自己好像没有得罪他啊,他怎么连招呼都不和自己打了?

    虽然说李源是当朝的丞相,用不着和武长风见礼,但当日他前去找自己的时候,那份殷勤是有目共睹的,更何况,自己与他同出一个书院,作为师兄的他,不会这点礼节都不顾了啊!

    见武长风在那里发呆,黄诚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见到了缓缓离开的李源。

    “怎么,他找过你了?”

    武长风点了点头,随后又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他确实找过自己,不过那是在凌王出事之前,摇头的原因,是因为他不知道李源为什么会对自己如此冷淡起来。

    不等黄诚泰继续问下去,武长风已经先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看来,我得找个时间去拜访他一下了!”

    他很清楚,自己与李源不是一路人,即使他与自己打招呼,自己也没有什么话和他说,但他毕竟是当朝的宰相,与他结下了两只,对二公子多少会有些影响。

    黄诚泰并没有多问,只是点了点头道:“正好我也要去拜访他一下,不如咱们同往!”

    武长风乐得如此,便欣然点头同意了。

    黄诚泰命人去备两份礼,之后便可武长风快步追了上去。

    李源的马车就停在宫门外,此时他已经伸手扶住了马车的门框。

    “丞相留步!”

    武长风的声音很大,即使隔着百米远也能听得清楚,此时两人距离李源的马车不过三丈开外,但李源似乎并没有听见,仍旧一头扎进了马车之中。

    武长风心中更加好奇,他为什么会躲着自己?

    对于李源的举动,武长风也说不上来,他只知道,李源似乎不想见他。

    当初李源可是说过的,他的大门,永远会为自己而敞开,但看眼前的情形,他似乎有些说话不算话了啊!

    黄诚泰并没有追上去的意思,只是一脸诧异的望着李源离去的马车,低头沉思一番之后,便对武长风说道:“既然他不想见咱们,看来礼物也不用备了。”

    虽然他不知道李源与武长风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,以至于武长风如此大声叫喊,对方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。

    但他与武长风的关系,岂是外人所了解额那样,轻视武长风,无异于轻视他,既然对方铁了心的不想见自己二人,自己又何必拿热烈贴他的冷屁股了?

    “二公子,你可以不去,我必须要去一趟!”

    黄诚泰一愣,一脸诧异的望向武长风。

    对于眼前的武长风,他似乎有些看不透了,或者说,他从来都没有看透过武长风。

    而武长风的性子他是知道的,那种宁折不弯的态度,绝对不至于会死皮赖脸的去求李源。

    但这件事毕竟是武长风自己的决定,他也不能多说什么。

    点了点头道:“礼物已经备好了,你早点回来就行!”

    此时置办礼物的人已经回来了,黄诚泰取出一件交给武长风之后,便钻进了马车,径直朝着王府方向而去。

    等黄诚泰走后,武长风便翻身上马,直接朝着丞相府而去。

    丞相府离皇宫也不算太远,武长风一路小跑,也只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。

    到了丞相府前,武长风才知道自己这位师兄所住的地方,是多么的奢华。

    只是门前那一对足有一丈高的石狮,便能看出丞相府的不凡来,高悬在门前的匾额,则是用纯金打造的,只是门面的派头,就足够让人咋舌了。

    武长风勒马而停,下马说明了来意,让武长风惊讶的是,看守大门的守卫,在听见了自己的名号之后,也不通传一声,竟然直接将自己让进了府中。

    看来他并没有食言,只是刚才怎么对自己表现得如此冷淡了?

    心里惊讶的同时,丞相府内的陈设,却让武长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
    走进院中,一股浓郁的想起扑鼻而来,院中是有蝴蝶穿梭其中,倒是有几分将春色关在府中的感觉。

    寻着花香望去,只见院子左手一个偌大的花圃,其中红的绿的蓝的紫的,数不尽的鲜花铺满了半边院子。

    武长风看了片刻,不禁摇起头来,花圃中的花虽好,却显得太拥挤了些,如此多的鲜花放在一处,倒不怎么赏心悦目了。

    顺着花圃的尽头望去,武长风只见一人真站立其中,正是早先见到的凌王爷。

    顾不得去瞧右边的假山,忙走上前去,恭敬行了一礼。

    “我如果不这么做,你恐怕不会来我府上吧!”

    李源言语之中带着点揾怒,似乎对武长风的表现显得极为不满意。

    对于他这样位高权重的人来说,不知道有多少人巴结着他,对于那些人,他都直接拒绝在了门外。

    而对于武长风,他是再三邀请,反倒是武长风这个凌王府的大总管,不怎么给他面子了。

    武长风脸有歉意道:“还望丞相恕罪,武某真的没有时间,凌王府最近发生的事情,丞相也应该知道吧!”

    李源重重哼了一声,却没有继续责备武长风,转身出了花圃,朝着院中一座凉亭而去。

    这一座凉亭修得极为巧妙,虽然实在院子之中,却有何后院连接在一处,在院中赏玩一阵之后,便可以直接回到后院去休息。

    然而凉亭并不是直通后院,中间隔着一道弯,并不能看清后院的情形。

    虽然如此,这座凉亭却也是独到的,凉亭的高度,正好在九节台阶之上,站在凉亭之中,整个院子的情形,便尽收眼底了。

    李源进入凉亭之后,便自顾自的坐下了。

    武长风跟在身后,却没有他的允许,只能站在一旁。

    等侍女奉上茶水之后,李源似乎才想起武长风来,一直对面的玉凳,对武长风说道:“坐吧!”

    武长风真的没有想到,李源的生活既然如此的奢华,凉亭中的凳子,哪一家不是用石头做成的,像他这样用与做成的,不知道要耗费多少玉料。

    心中虽然诧异,武长风却还是座了上去。

    屁股一阵冰凉,与石凳并没有什么两样,只是看上去美观了一些,而且奢华了一些而已。

    如此大材小用,倒是让武长风心里好一阵鄙视。

    “说说吧,你来有什么事!”

    武长风心里咯噔一下,立时发现了自己言语上的失误。

    刚才因为自己的一句丞相,李源已经知道自己并没有答应他的打算,他这才知道,为什么李源听了自己所言之后,对自己又重新冷淡下来了。

    尴尬一笑道:“得丞相另眼相看,武某实在感激不尽,只是我一介粗人,实在担不起众人,这次前来,就是向丞相说个明白的。”

    他这次来的目的,只是为了缓和一下两人只见的关系,但见李源采用如此态度逼自己就范,他也只能撕破脸皮,将心里话直接说出来了。

    李源似乎并没有任何恼怒的意思,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道:“好,我知道了!”

    武长风本来还以为他会劝自己一番,没有想到,他居然如此直接的答应下来了,原本准本好的一套说辞,此时也没有半点用处了。

    微微一愣之下,又说道:“如此,那武某就告辞了!”

    他本以为,自己这样说,他绝对不会再挽留自己,没有想到,武长风话刚说完,李源忽然开口说道:“且慢!你既然来了我府上一趟,连一杯茶水都不喝,外人如果知道了,岂不是说我怠慢了你?”

    武长风明显感觉到他语气中的讽刺之意,心中虽然不快,却不能将他彻底得罪了。

    只得点了点头,又重新坐回了凳子之上。

    李源既然要将自己留下,绝对不会只是想要留自己喝茶而已,现在最稳妥的做法,就是静静等待他开口。

    见武长风不说话了,李源忽然站起身来,指着武长风身后的假山说道:“刚才你进来的时候,可见到外面的景色了?”

    武长风顺着他目光望去,发现院中右手边是一排排林立的假山,与其他府邸的假山不同,院中的加上只是简单的石块堆成,并没有什么奇形怪状的异石。

    这一点,倒是出乎了武长风意料之外。

    刚才他看见花圃的时候,便觉得李源的眼光与其他人不一样,此时见到假山之后,就更加确信无疑了。

    就这样简单的石块,用得着耗费如此人力,在王府之中堆叠起来吗,只要走出王府,这样的石块遍地都是。

    心中虽然好奇,但他还是没有问出来,只是点了点头道:“花香四溢,是个不错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让武长风意外的是,他说出这句话之后,李源居然摇了摇头,走到了栏杆前。

    “是不是觉得花团锦簇,不够清爽了?”

    武长风心里咯噔一下,他怎么知道自己心中所想的?

    李源也不看他,仍旧看着四处飞舞的蝴蝶。

    “你不用惊讶,你不是第一个有这种感觉的人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,难道你没有看出来,我为什么会这么做吗?”

    武长风也觉得奇怪,只是一直憋在心里罢了!

    他虽然不知道李源现在的技师究竟到什么地步,但他能登上丞相的宝座,想来肯定不会比自己差,既然是技师出身,对于花艺这样的事情不说独具慧眼,最起码的审美观念应该有吧!

    但看了他的花圃之后,武长风有些大跌眼镜了,他这样的花圃,即使是寻常人家,也会比他打理得好。

    然而,此时李源的这番话,却让武长风心里暗暗惊觉起来。

    他不是一个平凡的人,也不会故意说出这些外人只会憋在心里的话,直言不讳的告诉自己这些,一定有他的目的在。

    武长风环视一眼四周,见左右并没有什么奇异的地方,除了那一堆乱世堆成的假山与之呼应以外,整个院子看起来就是一团乱。

    他说这些话,究竟有什么目的?

    武长风开始思索起来,李源也没有打扰他的意思,两人只是静静的站在凉亭栏杆旁,看着院中的一切。

    如果外人不知道两人只见发生的一切,还以为两人是在赏玩院中的风景呢。

    然而,武长风毕竟修炼过天尊诀,与常人相比,有这不同寻常的感官,他的只觉告诉自己,李源所说的重点,应该在假山之上。

    扭过头去,又朝假山细细打量起来。

    然而,在武长风眼中,这些假山就是一对乱石而已,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啊。

    四处搜寻之下,想要找到李源所说的真正意图,可惜,都是徒劳无功。

    半晌过后,武长风终于受不了眼睛的干涩,将目光收了回来。

    就是这样匆忙的一瞥,却让武长风有了惊人的发现。

    那些山石的布局,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啊!

    武长风又猛然抬起头来,不顾眼睛的干涩,继续观看起整个假山来。

    这一次,武长风并没有逐一的去欣赏假山的石块堆叠情况,而是从整体上在瞧,很快,他就有所发现。

    这样的布局,其中似乎蕴含这另外的意思,而至于究竟是什么,武长风竟然没有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而地图上的图形,武长风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,只是细细回想起来,也只是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最终,武长风还是选择了放弃,他不明白李源让自己看假山的意思,或者说,他让自己看假山,只是为了打发时间而已。

    回过头来,对李源说道:“恕我愚钝,却是看不出什么异样来,不过假山的布局,似乎是一张地图!”

    这只是武长风的猜测而已,不知道是不是真的。

    而判断这一块假山是否是地图的依据,就是假山正中央的那一块模型,与大周的地图相比,虽然初略了一些,但还是能看出个大概来。

    没有想到的是,武长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李源忽然抚掌而笑起来。

    点了点头道:“果然不愧是天岳书院的天才,你还是第一个看出这里面玄机的人,看到这样一副地图,你觉得如何?”

    武长风也没有想到,加上堆叠出来的效果,真的就是地图,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话,那其余三国的地图,他岂不是也了然于胸了?

    一脸震惊的看了李源一眼,缓缓说道:“太不可思议了,丞相是怎么想到这一点的?”

    到现在武长风才明白过来,李源为什么会将花圃打理成那样,他的目的只有一个,就是为了迷惑其他人的眼睛。

    对于进入王府的人来说,首先被吸引的,自然是鲜花所带来的香气,而后便会去观望花圃的景象。

    等满心期待的看完拥挤不堪的花圃之后,便会生出丞相府也不过如此的感觉来,等见到假山之后,众人心中的期待感就会降低,见只是些乱石堆之后,便会彻底失去观望的心思。

    此等巧妙的做法,倒是武长风没有想到的。

    不过,他既然将地图隐藏得如此只好,又为什么会说给自己听了?

    不等武长风问话,李源已经缓缓说道:“我大周如此繁荣昌盛,居然只是被夹在如此小的一块地方,作为大周的子民,你甘心如此吗?”

    武长风回过头去,见自己所熟悉的地方,连整个地图的四分之一都不到,这样的比例,确实有些小了。

    不过,他可不是三岁的孩童,这么容易被哄骗过去,他亲自去过商国,曾经游历过一段时间,对于商国的地形,他多少有些了解。

    商国虽然占据了地图的三分之一,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是自大的,去除北芒之地的冰天雪地,其实留给商国的地方真的不多。

    但既然李源如此说了,武长风也不能直接说出来,只是点了点头道:“确实有些小了,不过足够咱们大周用了!”

    他并不显挑起什么战事,更不想这个时候大周与任何一朝开战。

    凌王爷作为骁骑军的统领,也不仅仅因为他是大周的凌王爷,真重要的是,凌王爷确实又领兵打仗的天分。

    放眼整个大周,能够与凌王爷比肩的将军,武长风真的找不出来,而领兵打仗,最重要的就是要有一个好的将军。

    此时凌王爷已经去世,而大周也没有一个能够出凌王爷之右的将军,一旦真正爆发战乱,周国必然讨不到什么好。

    而李源却不这么想,斥责道:“胸无大志之人,自然能安于一角,我大周如此国力,又岂能容他们如此欺凌?”

    从李源的口气之中,武长风隐隐觉得,他似乎极想爆发一场战乱。

    作为大周的丞相,他应该更清楚军队之中的事情才是啊,现在并不是周国出兵的最好时机,他如此做法究竟是为了什么?

    忍不住问道:“君子长弃余身,待时而动,难道丞相觉得,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不成?”

    李源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,而是一指假山的最南边说道:“哪里是夏国的地盘,此时太子与诸位皇子之间夺权,已经到了兵刃相见的地步,这里,是伊国的地方,举国上下皆信奉佛教,而这里,常年被冰雪覆盖,早就没了中出庄稼的可能,只有这里,才是最为富饶之地,咱们已经统计过,大周即使十年不种地,也不会饿死一人,有这样的国力在,难道不是最好的时机?”

    武长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滑动,知道他所指的地方,都是对应的其他几个王朝,但在武长风骨子里,是不喜欢战争的。

    战争是需要流血的,战争是会死人的。

    他很清楚,李源之所以说出这番话来,是因为他现在已经畏惧丞相的高位,想要再往上进,已经是没有可能了,而先前他问自己有什么办法能够名留青史,看来他已经找到了方法。

    虽然残忍了一些,但确实可以达到他的目的。

    武长风缓缓摇摇头道:“丞相如果出城走一圈,就知道大周百姓现在的处境,即使不打仗,也又不少人饿死在官道之上,就这样的情形,一旦爆发战乱,大周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,而丞相所要达成的宏远,恐怕只会适得其反。”

    李源或许不知道大周百姓的情况,这是他长期身在京城的原因,但武长风不一样,他一直都在四处走动,对于大周的民生,他能更加清楚的体会到。

    大周国力虽然昌盛,但并不是李源所说的那样,十年不种地,大周的百姓将会被活活饿死,而那些权贵之人,则可以每天大鱼大肉。

    这就是现实,很残酷,也很悲凉。

    富裕之人,只会担心他自己的财产,并不会关心别人的死活,即使见到人饿死在自己面前,他手中有吃不完的食物,他也不会想到去救济对方,因为这些吃不完的食物,可以给他带来很多意想不到的东西。

    比如说,财富,比如说,身份,比如说,地位!

    总之,想要做到李源所说的这一点,除非天底下没有了利益。

    然而,任何人都知道,这是不肯能存在的事情!

    “想要成就一番伟大的事业,总是会有人牺牲的,能熬到最后的,才是最后的赢家。”

    李源似乎并不在意武长风的不快,仍旧说着他心中所勾勒出的蓝图。

    “只要将商国打趴下了,其余两国都是篮子中的蚂蚁,不值一提!凌王虽然为此事而牺牲,但他的名字,终将记载进史册之中。”

    武长风微微一愣,不禁望向李源。

    对于老王爷,武长风多少还是有些敬意的,其他的暂且不论,只是能让凌王城所有人为他送行这件事,就注意证明他对整个凌王城的贡献。

    然而,此时老王爷的死,在李源面前居然成了一个条件,一个攻打商国的条件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李源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,但有一点可以肯定,他并不在乎别人的生死。

    一个不在乎别人生死的人,即使真的做出了什么惊人的壮举来,也不会被人所接纳。

    因为这样的壮举之后,不知道背负着多少人的性命!

    武长风没有与李源继续争吵下去,只是怔怔的望着那拼凑出来,如同地图一般的假山,在他的眼中,战火已经在假山之上燃烧起来,武长风所能看到的,只是那些不断倒下去的人。

    至于李源后面说了什么,武长风也没又听进去,他只是隐隐觉得,大周即将成为一片炼狱,所有人都在痛斥一个人的名字。

    李源!

    武长风很庆幸,自己没有因为他的逼迫,而与李源站在一处,他也很庆幸,自己今天来找李源,不然这些想法,他是怎么也不知道的。

    如果他不知道这些事情后还好,他仍旧可以过着他安稳的日子,继续寻找隐藏在背后,却给他带来了极大伤害的仇人。

    但他现在知道了这件事,就不能放任这件事继续发展下去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李源有没有将这件事说出来,也不知道大周的皇帝是否同意他这一套说辞,他只知道,自己一定要想办法阻止李源的这种疯狂行动。

    淡淡道:“师兄,难道你就一点不知足吗?”

    武长风突然发问,让原本兴致勃勃的李源一愣,但随后,李源忽然大笑起来。

    “知足?知足能当饭吃吗?知足能换来权势吗?还是说,知足能让死去的人,重新活过来?”

    说道最后,李源的语气已经变成了咆哮,仿佛眼前的武长风已经不是他师弟,而是他的仇人一般。

    李源这样的举动,倒是吓了武长风一跳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李源经历了什么,但从他的眼神之中,武长风隐隐觉得,眼前这个野心勃勃的人,变得有些可怜起来。

    “师兄,如果心里有什么苦楚可以说出来,或许,我能帮上忙!”

    他隐隐觉得,李源之所以变成如今这般模样,并不仅仅是因为权势与名誉的关系,更多的,反而是他曾经经历的一切。

    虽然武长风与他并不对付,甚至可以说是仇视,但他相信,李源之所以变成如今这般模样,恐怕是因为他曾经所经历的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,只要将他的心病根除,或许他会对自己的想法做出改观。

    对方毕竟是他的师兄,他很想帮他一把。

    然而,回应武长风的却只是李源的冷笑!

    “帮忙?就凭你?如果你还知道天高地厚的话,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了。”

    李源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,已经收起了脸上的怒容,他现在的样子,正是武长风只为讨厌的模样。

    将温和作为一层厚厚的外衣,内心的挣扎与痛苦,却不肯轻易示人,越是这样,武长风越难知道他心中的想法。

    “冤有头债有主,既然有人对不起师兄,师兄直接找他就是了,又何必拉上所有人,为师兄陪葬呢?”

    从李源的身份来看,能够威胁他的,除了当今的圣上意外,就没有第二个人了,然而李源如果真的仇视圣上的话,也不肯能在朝为官了。

    即使他勉为其难的做了,也不会处心积虑的想要将圣上推上一个人生的高度。

    毕竟,同意四朝,是史无前例的做法,这种事情,必定会名流千古,受万人敬仰。

    所以,让李源敢怒不敢言,又要采取这种极端做法的人,肯定是一个极为厉害之人。

    或许,这个人和灭掉医仙一家的人一样,也是一个能够呼风唤雨的人。

    又或者,这两个人本来就是同一个人。

    武长风不敢断定这一点,但他觉得,只要李源肯说出来,或许他真的有解决的办法。

    然而,李源似乎已经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兴致了,只是摇了摇头,便又坐回了凉亭之中。

    武长风无奈,只得陪在一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