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李源对他们的热情似乎视而不见,只是简单的寒暄了几句,便又与武长风套起近乎来。

    “上次与你见面之后,一直以为你会抽空去我府上坐坐,却没有想到,时隔三月之久,你却音讯全无,倒是我前来此地拜佛,却不想与你撞见了,看来缘分这个事情,有时候由不得你不信啊!”

    李源虽然是在自我感慨一番,但武长风如何听不出来他的话外之音了。

    他这是在责备自己,没有去拜访他啊,原本想要离开的武长风,此时也不得不打消离开的念头了。

    对方毕竟是当朝的丞相,可不是自己一个凌王府的大总管能够得罪得起的。

    虽然武长风并没有打算如李源一样,坐上朝廷的高位,但凌王毕竟身在朝中,对方的面子还是要给的。

    他明面上不能将自己怎么样,但在朝廷之上,冷嘲热讽凌王两句,恐怕会惹得凌王不高兴。

    没有必要因为自己的事情,而将凌王也拉下水。

    一脸歉然道:“晚辈何德何能,需要丞相亲候了?只是当日有太多琐事需要处理,一时忙乱之下,将如此重要之事给忘了,多有不便之处,还请丞相见谅。”

    老实说,武长风其实是很想去拜访他一番的,只是因为自己的事情,他没有闲暇去理会朝中之事,此时李源提起来,他倒觉得有些可惜。

    然而,可惜归可惜,武长风可不想他知道自己的行踪,来到东林寺,他只是为了归还藏佛砚而已,如若不然,此刻他已经回到王府了。

    所以原本打算推说自己没有时间的他,临时改口,变成忘记了此事。

    李源似乎不在意他的回答,只是点了点头,微笑道:“说起来咱们还是同门,你这句话就有些见外了,既然今日咱们都有时间,不如陪我走走如何?”

    武长风也极想与他亲近一番,毕竟他也是天岳书院出身,能得他提点两句,自己定然受益无穷。

    欣然道:“只要丞相不弃,晚辈愿意作陪。”

    见他如此爽快答应下来,李源装出来的笑脸,此时已经真的笑了起来,点了点头道:“我不过长你几岁,你如果不嫌弃的话,称呼我一声师兄便可,一直晚辈的自称,倒显得我年纪大了。”

    武长风心里咯噔一下,不明白李源这是卖的什么药了。

    从相貌上来看,李源最少过了四十了,他大自己一辈都不止,为什么要和自己称兄道弟了?

    心中虽然纳闷,但还是点了点头道:“是我最笨,让师兄笑话了!”

    听了武长风这句话,李源满面春风的朝着殿外而去,武长风只得叹口气,跟在其身后。

    而殿内的众人见二人如此,均是装作没看见一般,只是念着口中的经文,仿佛眼前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过一般。

    不过他们心中好奇的是,当初李源开口的时候,似乎并没有什么好颜色,众人最初还以为他会对武长风不利,犹豫之下,这才令对方用法华经交换才肯同意。

    但现在两人以师兄弟相称,看来关系还不错,想来武长风应该没有什么危险,众人这才放下心来。

    因果孽缘,他们可不想搅进局中。

    李源似乎对东林寺很熟悉,不用小和尚指引,绕了两个弯,两人便来到了东林寺的后山。

    此时天色已黑,武长风又不敢在李源面前造次,所以只能用比一般人锐利些的眼光,打量了四周一遍。

    东林寺居山而建,身后便是赫赫有名的无量山,无量山崖之下,便是滚滚的湘水了。

    虽然隔着一座无量山,但武长风还是能清楚听见湘水拍打无量山时的涛声。

    而借着无量山的高耸,东林寺便在山后雕刻了一座高约三十丈的大佛,佛像镶入大山之中,倒有几分风雨不动之感。

    虽是月黑风高之时,但武长风还是能清楚看见,高大的佛像栩栩如生,仿佛低垂的眼睛只要抬起,这一尊大佛就能就地站起身来一般。

    如此耗费大佛,也不知倾尽了多少人的心血才能铸成!

    武长风感慨之际,李源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,微微一笑道:“听闻着一尊大佛早在百年之前就已经建成,你可知这尊大佛是哪一方的佛祖?”

    武长风没有想到,他居然会与自己谈论起佛像来,武长风对于这些,可是一窍不通的,在他眼中,所有的佛像,似乎都是一样,除了身躯与耳朵有些许区别意外,其他的佛像似乎都是面带微笑的。

    面对李源所问出的问题,武长风倒不知道如何回答了。

    片刻之后,只得缓缓摇头道:“恕我孤陋寡闻,不知道这尊佛像刻的是谁。”

    对于武长风的直言不讳,李源缓缓点了点头,在他面前,上至达官显贵,下至平民百姓,见到他的,无不极尽全力的奉承自己,即使自己所闻的他们半点不知,也要装出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,目的只是为了与自己多说上几句话而已。

    似武长风这般直来直去的人,他倒是很少见到。

    微微一笑道:“传闻这一尊佛像,是达摩的大弟子所刻,也就是东林寺的第一人方丈,你可知道,这一尊佛像雕成之后,其结果是什么?”

    武长风明知道他邀自己出来,绝对不会问自己佛像这么简单的事情,即使是寒暄,也应该问天岳书院的事情才对。

    此时听李源如此问,他这才提起精神来,沉吟了片刻,这才小心说道:“惊世骇俗,流芳百世!”

    这是佛像给武长风的第一感觉,也是最终的感觉,只有其他的妄想,都没有这两点来得深刻。

    这尊大佛虽然高大,做工也极为精细,但在武长风眼中,他不过是一个略高一点的佛像而已,给自己足够的时间,他也能雕刻出这样一尊大佛来。

    在李源面前,他不敢存半点的侥幸,心中怎么想的,就怎么说出来了。

    而让武长风感到意外的事,当自己说出来之后,却发现李源会让回过头来,一脸诧异的望着自己。

    而后,便听李源一脸深意说道:“我曾经问过无数人同样的问题,但只有你的回答最和我心意。”

    武长风也没有想到,他居然用这么简单的套路来套自己,恐怕他面对其他人的时候,也是这么说的吧。

    能做到丞相这一个位置的人,收买人心的本事可不会差。

    心中虽然如此想,但武长风清楚看见,李源原本微笑的脸上,已经被深沉所取代,自己的话,似乎真的触动了他内心。

    而后,只听李源缓缓说道:“这一尊佛像,不禁让世人记住了达摩,同时也让人记住了雕刻这尊佛像的人,方法虽然愚笨了一些,但目的总算是达到了。”

    武长风略微有些吃惊,感觉眼前这个中年男子又陌生起来,听他的口气,他似乎也想流芳百世啊!

    心中如此猜测,嘴巴却闭得极为严实,在有些人面前,有些话是不能出口的。

    然而武长风不问,不代表李源不提。

    见武长风没有答话,李源又问道:“师弟可知道还有什么法子,能让人流芳百世的吗?”

    武长风本来想避重就轻的回答两句,早点将此事了解了,但对方既然开口问了,自己就没有办法再敷衍过去了。

    沉吟了片刻,字句铿锵道:“自古能让人牢牢记住他们名字的人,无不是做出了极大贡献之人,想要配得上这四个字,也要有这样的实力才行。”

    武长风所说,本来就是流芳百世四字的理解,想要做到百世不难,但流芳二字,却很少有人能当得。

    岂知武长风的这句话,却遭来了李源的冷笑。

    “能让人记住的,只有无上的权势,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,不过是在人身死之后,即使达摩让人记住了他的名字又能怎样,到现在他还不是枯骨一具,这样的名声,又有什么好奢求的?”

    被李源如此挤兑一番,武长风心里有些不高兴了。

    是你自己要问怎么才能做到流放百世的,我只是如实回答而已,你如果不赞同,又何必问这样的话了?

    更何况,我只是想安安稳稳的过我的小日子,处理好我自己的恩怨情仇,和流芳百世什么的,根本打不上边。

    你如果想要成就这样的名声,你自己去折腾就是了,在这里教训我,又算怎么回事了?

    心中虽然不满,但脸上却不敢轻易表露出来,因为从李源的身上,武长风似乎感觉到了一股霸气的存在。

    这样的霸气,他只感觉道过一次,就是在金銮殿之内,遇见黄启才之时。

    武长风最初以为是自己的错觉,但听李源的口气,他似乎真的想让人记住他,记住他李源这个名字。

    对于一般人来说,李源能走到今天这一步,已经是所有人仰望的存在,即使他现在就退隐山林,相信百年之后,仍然有人会记得他。

    武长风不知道他问自己这些是为了什么,也不知道他将自己叫出来有什么目的,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,李源不甘心眼下的现状。

    那么……

    接下来的事情,武长风不敢往下去想,因为一旦自己所说的是真的,那自己必然会与李源站在敌对面上。

    他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,也不打算卷进这样的纷争之中。

    无端的猜测,最能让人陷入无端的纷争之中,武长风不想如此,所以他不愿继续想下去。

    而李源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,干咳两声道:“是我失言了,师弟莫怪,不知道我上次说的事情,师弟考虑的怎么样?”

    武长风微微一愣,他怎么又旧事重提起来了。

    当初自己与他见面之时,他就表露出对自己的亲近,而当时因为是在凌王府,他只是旁敲侧击的说了一些想法,自己当时觉得他与自己同出天岳书院,是对自己的照顾。

    但眼下,自己已经是凌王府的大总管,日后的前程虽然不会比他更高,但未必会在他之下,他现在再问同样的问题,就显得有些多此一举了。

    微微一笑道:“能的师兄看中,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,只是我只是刚升任凌王府的大总管,有许多事情还不知道如何处理,他日如果我再无寸进之时,希望师兄不要嫌弃我才好。”

    李源脸上显得有些失望,摇了摇头道:“你三天的时间,就将整个凌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,让死气沉沉的王府,又重新变得朝气蓬**来,只是这一点,就足够看出你的实力来,你既然有如此本事,难道甘愿屈居人下,只是做一个小小的总管?”

    武长风心里咯噔一下,自己最怕的还是来了。

    看来,他并不是偶尔才遇见自己的,他能知道自己在凌王府的一切动向,想必也知道自己的行踪,一定是有人告诉他自己着东林寺,他才会过来的。

    心中虽然提高了警惕,脸上却是不动声色道:“师兄过誉了,我受之有愧,与师兄比起来,我还差得远了。”

    老实说,武长风也不想屈居人下,他留在凌王府的目的,只是单纯的为了找一个落脚的地方而已,一遍寻找仇人的同时,又能收服一批忠心为己的人,这样的差事,又到哪里去找了?

    所以面对李源的邀请,他并不如何动心。

    李源却是为了武长风而来,他可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。

    脸上重新换了一张笑脸,似笑非笑对武长风说道:“只要你同意,户部尚书的位置,就是你的了!”

    朝廷六部,这是一直沿袭下来的制度,户部掌管全国人口,可谓是一个肥差,而能做到户部尚书位置上的人,应该是由圣上裁决才是,没有想到,李源居然能允诺自己这样一个差事。

    他对户部尚书的位置没有兴趣,但对李源的手段,却极为感兴趣了。

    黄启才也不是那么好愚弄之人,怎么会给他这样的权利?

    不禁问道:“朝廷用人,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随意了?丞相敢承诺这样的官职,我却不敢上任啊!”

    李源还以为武长风同意了自己的邀请,微笑道:“其他的事情不用你操心,只要你答应下来,我立刻让人去办。”

    看他信心十足的样子,武长风更加诧异了,他究竟用了什么样的手段,才能给自己谋得一个户部尚书的位置了?

    摇了摇头道:“师兄,这件事容我再考虑些时日,户部尚书的事,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!”

    并非武长风不想升官发财,只是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被庙堂束缚住了拳脚,他自小就想成为一个救命于水火的大侠,并不想做什么高官。

    如此客气的说法,也只是缓兵之计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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