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到他这个样子,王才银又走上前来,一脸郑重的说道:“胡兄弟,咱们歇一会再赶路吧!”

    他知道,如果自己再来劝胡一刀将人放下来,他一定以为自己又瞧不起他了,与其如此,道不如换个方式,或许能够让胡一刀将两个人放下来。

    到时候,等他再上路的时候,自己可以顺手提起一个人来,这样一来,对两个人都好。

    然而,胡一刀艰难的扭过头来,对王才银摇了摇头,一句话不说,继续朝着前面走去。

    并不是他不想说话,只是他口实在太渴,已经很难说出话来了,而他自己也担心,自己一旦说出话来,心中的这口气一泄,自己便没有勇气继续再走下去了。

    这里,离凌王府还有二十里地啊。

    见到胡一刀这个样子,王才银看了他很久。

    他能从胡一刀紧皱的双眉只见,看出一种东西来,这种东西,并不是所有人都有,越是聪明的人,越是缺乏这种东西,但想要办成一件大事,这种东西都是必不可少的。

    他很难想象,自己只是随口一说的事情,胡一刀居然当真了,而且,他还如此执着的想要坚持下去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,胡一刀是怎么看待自己的,但现在胡一刀在他眼中的形象,已经彻底的改变了。

    他不再是那个傻愣的人,也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人轻视的人,他,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
    他有着自己的梦想,有着自己的追求,最难能可贵的,是他有着自己的执着。

    虽然这份执着在大多数的时候,都成为了拉他后退的东西,以至于让人看起来,他就是一个很木讷的人。

    但如果这份执着用在了合适的地方,他所产生的成就,不说比多少人强,但至少,他能够不输于任何人。

    怔怔看着他那佝偻的身形,王才银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感动来。

    但很快,王才银便回过神来。

    我特么这是怎么了,我只是利用他好不好,他是死是活,和我又什么关系了?

    心中虽然如此想着,但他只是目送着胡一刀艰难的前行,并没有在阻止他的意思了。

    一个如此有恒心的人,是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帮助的,即使自己是处于一片好心,但他未必会接受。

    这样的人,只有到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,他才会知道,有时候,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,并不是所有的事情,都是一个人可以办到的。

    王才银没有再继续跟上去,而是折转了身形,朝着刚刚经过的一个小镇而去。

    将李鑫二人交给胡一刀,他很放心,这是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,他认定了的事情,就一定会做到,即使他自己倒下来,也不会将两个人丢在一旁不管。

    所以,他很放心的到了镇上,来到了一处酒馆……

    而对这王才银摇了摇头之后,胡一刀只觉得自己身上又迸发出一股无穷无尽的力量来。

    这股力量的源泉,来自于王才银的刺激,一个不服输的人,有怎么会让人看扁呢?

    真是因为这股不服输的劲头,使得胡一刀突破了自己的极限,他对于自己现在身体上的不适,已经不在意了。

    不就是一条命吗,交代在这里又能怎么样?但是自己的脸面,不能丢掉。

    这种情况,可以用死要面子活受罪来形容,但这种想法,却是只得佩服的。

    当一个人真正下定决心去做一件事的时候,他所迸发出来的,就是这种一往无前的精神。

    或许很多人会觉得不值得,为了与自己不相干的两个人,将自己这条命搭在这里,多么不值得。

    如果是这样的话,只能说这些人并没有将送李鑫二人回凌王府的事情,当成是自己的事情来完成。

    一旦觉得这件事自己必须完成的话,没有人会觉得不值得。

    而有人又会说了,这件事本来就和自己没有关系啊,不过是一点里面而已,自己能不能将人送到凌王府,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了?

    是的,这种说完没有一点错,对于王才银来说,他也没有必要尽心尽力的将两人送回去,即使说两人真的出了什么问题,他带回去两具尸体,他只要在武长风面前说自己已经尽力了,即使武长风再不甘心,也不会将王才银怎么了。

    毕竟,他已经尽力了啊。

    而对于武长风来说,他也可以将这件事随意敷衍过去。

    凌王你看,王领队带回来的已经是两具尸体了,咱们的证人已经死了,我也尽心尽力的做了,最后是这样的结果,我也没有办法。

    是啊,凌王听见这样的话之后,他还能说什么?难道他要让武长风将两人起死回生?

    既然都已经尽力了,那这件事就这样吧。

    而对于凌王黄诚泰来说,我已经竭力的维护王府了,现在既然保不住了,那咱们就各奔东西,自己找地方安生吧!

    于是,凌王府就此解散,他们也不用操这些无谓的心了。

    然而,事实上王才银尽力了没有,武长风尽力了没有,黄诚泰尽力了没有,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才清楚。

    一个不将事情当成事情的人,永远都做不好事情。

    但话说回来,这件事和胡一刀真的没哟关系。

    错,在胡一刀答应王才银的时候,这件事就和他扯上关系了。

    一个人的承诺,对于一般人来说,可以说是无足轻重的,但对于守信的人来说,是极为重要的。

    胡一刀是这样一个人,他不会理会其他人是怎么议论自己的,既然自己已经答应了王才银,那这件事自己一定给他办好。

    而他对于李源,并不存在失信一说,两个人只是因为利益,所以才走在了一起,他没有将白华的人头才回去,只能说他能力不行,这笔买卖做不成而已。

    所以,这件事既然和他扯上了关系,又是他认定的事情,他无论如何,也会将这件事情办成。

    以至于他心里暗暗发狠,豁出性命也要走到的决定,此时便显得不那么愚蠢了。

    然而,一个人的人力终究是有限的,即使他爆发出再多的潜能,也只能硬生生的向前走出五里地。

    此时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,胡一刀只觉得自己除了意识意外,整个人都不是自己的了。

    那沉重的脚步,如同机械一般,只是凭着一股惯性,才带着自己朝前走,而酸软的双臂,早已经僵直,原本还有一种软香入怀的感觉,到现在已经没有半点感觉可言了。

    最要命的,是身上伏着的李鑫,他只觉得,自从悲伤李鑫之后,自己现在与他贴的最近。

    李鑫现在已经不是李鑫了,而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了,这种感觉很奇怪,但又是那样的真实。

    胡一刀,已经到了自己所能承受的极限了。

    他现在已经开不清前面的路,只是凭着自己的感觉,不断的向前走,他不知道前面还有多远才能到王府,但他总是觉得,自己只要在朝前走一步,就能看见王府了。

    胡一刀现在消耗的,并不是自己的体能,而是自己那坚定的意志,而支撑他没有倒下的原因,也是因为这种意志的存在。

    只要在走一步,自己就能看见希望了。

    这是一种不服输的劲,也是锲而不舍的表现。

    但,人力有时而穷,胡一刀终于坚持不住了。

    他只觉得,自己身侧的事物并没有倒退的迹象,在他清醒的瞬间,他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围着自己转。

    不过,只是片刻的时间,他便倒下了,带着李鑫与白华两人,一同倒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而在他到底的一瞬间,他仿佛看见了一辆马车,马车的形状他看不清楚,但马车上的人,他似乎能够看出一个大概来。

    但即使如此,也只是一个大概而已,他能看的出来,马车上的车夫,似乎在对着自己大喊大叫,而从他挥舞的皮鞭,以及在尘土飞扬中疾驰的马车,他大致猜出了对方是谁。

    王才银,我没有输,我还能继续向前走,我能将他们送回王府去的。

    这是他的最后一个念头,随后便不醒人世了。

    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,胡一刀只觉得身上一阵酸痛,他想挣扎着做起来,但一股无力的酸痛,让他只能作罢。

    而等他反应过来之后,胡一刀只见一人一脸疑惑的望着自己,仿佛自己脸上长了一样,对方不住的打量自己。

    见到这张脸,原本送了口气的胡一刀,立时警觉起来,强忍着身上的酸痛,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他们人呢?我还没将他们送到王府呢?”

    王才银很想讥讽他两句,等你将他们送到,他们早就死翘翘了。

    但不知道为什么,听见胡一刀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,并不是自己在哪里,而是再问李鑫两个人在哪里,他忽然觉得,自己鼻子有些发酸。

    站在一旁的章横,极为诧异的看着王才银,在他的心目中王才银就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人,无论是什么事情,都不能让他有一丝的波澜。

    今天他这是怎么了,居然为了一个陌生人的一句话,差点哭泣鼻子来了,这不是老王的作风吧!

    然而,他毕竟只是诧异,在王才银面前,他还是老实些的好,得罪了老王的下场,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了。

    这种惨,并不是自己会被他折磨的死去活来,活着被他抽的皮开肉绽,这种惨,是一种恐怖到极点的不自信。

    这种不自信,可以让自己找到地洞转进去,或者,直接抹脖子自杀。

    他可不想经历这样的痛苦,而且,这件事和他本来就没有关系。

    好奇害死猫的事情,他还是见过不少的。

    等王才银有些难为情的揉了一下眼睛之后,他这才没好气的说道:“你小子倒是能耐,自己将人送到了,还在这里给我装什么大蒜呢?”

    此言一处,章横又是一呆。

    到底是什么情况,老王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了?

    他们回来的时候,章横正好在正门,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,是王才银赶着一辆马车,将他们三个人送回来的,怎么到了这里,却变成了这个家伙将人送回来的了?

    心中虽然不解,但又不敢说破,得罪了王才银的下场,那可是比死还要难受的。

    他宁愿装聋作哑,也不会参与道这件事情中来。

    而听见这句话之后的胡一刀,更是一脸的诧异,他可是记得,自己带着两人倒在了路边,如果没有意外的话,应该是王才银赶着马车将自己送回来的。

    这样说来的话,自己岂不是输了?

    一脸疑惑的望向王才银,而后又小心翼翼的问道:“这里真的是王府,我真的将他们送回来了?”

    王才银肯定的点了点头道:“这还用你说,我骗你能讨得了什么好?你如果不信,可以问问他们啊!”

    胡一刀听他这么一说,这才扭头朝四周望了一眼,只见房间之中站了不少人,但所有人中,只有一个人坐着。

    看这个人不过二十来岁,一袭青袍加身,很有几分风流倜傥的味道在里面。

    他早就听说凌王府的大总管年纪不大,看众人对此人恭敬的态度,大致已经猜出了年轻人的身份。

    他想起身行礼,但被对方给劝住了。

    “胡前辈不必多礼,好好养伤就是了!”

    听见这话,胡一刀更加的肯定了,虽然知道武长风很年轻,但没有想到居然如此的年轻,自己儿子和他的年纪差不多吧,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呢?

    想到这里,胡一刀猛然醒悟过来,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势,一翻身便要下床,嘴里还喃喃自语道:“完了完了。”

    众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,居然让他如此着急,而武长风也以为他只是担心李鑫二人没有被送到王府,回答道:“胡前辈不用多虑,这里真的是王府!”

    虽然他很想迎合王才银一番,但还是说到这里就打住了,毕竟人骗多了,心里总有些不踏实。

    自己既然承认这里是王府,他应该会相信王才银的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