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乎白华的意料,武长风缓缓摇头道:“咱们不但不能将她放了,反而……”

    看着武长风一脸神秘兮兮的看着自己,原本以为自己可以离开的变化,此时的心如同被寒冰刺中了一般,寒冷到了极点。

    在没有知道事情的真相以前,她没有丝毫求饶的意思,自己进了凌王府,就没有打算出去,然而现在她既然已经产生了怀疑,无论如何,也应该查出自己师父的真正死因。

    所以在求生面前,她又有了那么一丝的希望,希望凌王府能够放过自己,希望自己能够给师父报仇雪恨。

    只是,武长风前后的反差,让她极为的不适应,刚才他明明极力要放了自己,现在凌王已经同意了,他却出尔反尔起来。

    而武长风后半句没有说完的话,更是让她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来。

    这种预感并不是来自于武长风的一言一行,而是来自于他的神态,这种眼神他并不陌生,以前在自己师父身上,他就看见过这样的眼神。

    戏谑之中,带着嘲讽。

    但凡这种眼神出现在师父身上,她便能看见极为血腥的一幕,好几次因为实在是太过残忍,她都看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然而现在,自己却并不是一个旁观者了,而是一个即将要身临其境,感受那种绝望的人。

    在她看来,武长风给他印象并不好,起初在运来客栈的时候,武长风因为得罪了叶归来又没有将他们两人放在眼里,当时武长风给他的印象已经极为不好了。

    至于后来师父出事之后,李源告诉凶手是武长风的那一刻,她对武长风切齿的恨意,仿佛如渭水之中的水流一样。

    滔滔不绝。

    所以,当武长风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,她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,不知道武长风究竟要使用什么手段折磨自己。

    被白华用这种惧怕的眼神看着,武长风倒觉得挺有意思的。

    刚才你不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吗,现在怎么害怕起来了?我还以为你真的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英雄呢,没想到也是这样的开不起玩笑。

    眼见时候不早了,武长风这才说出了将她留下的原因。

    “在他进入凌王府的那一刻,李源就没有打算让他活下去,即使咱们不杀她将她放了,不出三里之外,一定有人会将他灭口!”

    此言一处,众人均是一愣,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众人,此时都将目光落在了武长风身上。

    如果真是这样的话,那这个白华倒成了烫手山芋了。

    撇开其他的不说,只是从凌王府的角度出发,如果李源真的想要嫁祸凌王府,这样的事情他是绝对做得出来的。

    而且,就白华这点武功,恐怕不够李源塞牙缝的。

    但这件事毕竟是武长风的猜想,众人多少有些狐疑。

    尤其是白华,在被武长风刚才吓了一跳之后,现在又重新恢复过来,既然武长风已经开始考虑起自己的安危来,他就不会再问难自己了。

    反而,为了整个凌王府着想,他还会想方设法的保护自己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她的底气也变得足了一些,一双美眸怨怼的看着武长风,恨恨道:“你少在这里吓唬人了,我过来的时候,可没有告诉他。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白华顿时觉得自己上了武长风的当,自己前来凌王府的目的,只是为了给师父报仇,与李源的关系,自己并没有明言,但自己现在如此一说,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,不打自招了么?

    见自己被武长风耍得团团转,白华气的玉脸通红,皓齿紧咬朱唇,恨不得一口将武长风咬死。

    武长风见她生气的模样还算得上可爱,不想将两人的关系彻底闹僵,毕竟为凌王府正名,还需要她站出来说话呢!

    微微一笑道:“白姑娘也不用自责,即使你不说我也能猜出来,如果你不信的话,我现在就可以放你离开,不过你的性命,咱们就不能保证了!”

    听武长风如此说,白华通红的脸上又变得煞白起来。

    虽然说她不愿相信武长风这些鬼话,李源也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行踪,但眼下的形势已经很分明了,自己如果贸然离开凌王府,恐怕真的会遭遇李源的毒手。

    迟疑了片刻,白华还是不打算就这样认输,既然武长风为了凌王府的名声着想,一定不会让自己出事,自己何不利用这样的机会,从他哪里扳回一成?

    而自己也真好能够借用这一次机会,谈谈武长风的底细。

    如果自己出城之后能够平安无事,那说明武长风的猜测有假,他先前说的那些话,或许只是挑拨自己与李源之间的关系也说不定。

    而即使自己真的遇到危险,他身为凌王府的大总管,总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杀,而让凌王府背负灭掉绝云派的骂名。

    狠狠道:“你少那这些话来吓唬我,我看你就是不想让我离开,行刺凌王的罪名就已经足够了,你又何必找这些说辞了?”

    武长风并不恼怒,反而微笑道:“白姑娘,激将法就不要用在我身上了,对我没用,你如果真的不怕死,大可以现在就离开,不过我可提醒白姑娘一句,如果非要离开,最好望南边走,那边容易走脱一些。”

    白华听武长风如此说,一时又有些无语了,自己如此不漏痕迹的激将法,居然还是被他发现了,他究竟是个什么怪物,怎么连这都能看的出来?

    然而,令他吃惊的,并不是武长风识破了自己的伎俩,而是因为武长风的后半句话,让她彻底失去了离开凌王府的勇气。

    难道,你不准备派人保护我了?

    这句话白华只是在心里问了一声,并没有说出来,这样说出来,只会显得自己已经相信武长风所说的一切了。

    虽然武长风分析的并没有什么差错,或许事情的真相就是他所说的那样,然而,骄傲的心性,让他不愿在武长风面前低下头来,想到刚才他戏弄自己的情形,白华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抹潮红。

    或许是因为气愤,又或许是因为其他的因素。

    最终,白华狠狠的一咬牙,退开了围在他身边的人,便径直朝着城北而去。

    既然你真的不关心我的死活,那我就让你来一个死无对证,你不是说南边最好走脱吗,我非要往北边走。

    对于这样的赌气,白华心里是畅快的,以至于凌王府那些武师在黄诚泰的示意之下才没有出手的举动,她也没有看见。

    但一时的畅快,总是需要代价的。

    当她走出了凌王府之后,独自面对漆黑的四周时,不知道为什么,她下意识的朝凌王府更近的地方走去。

    与其说她已经离开了凌王府,倒不如说她只是沿着凌王府的墙垣在走,此时的黑暗对于她来说,是那么的恐怖,仿佛黑暗之中藏着无数的彪形大汉,只等着自己进入之后,便将自己撕成粉碎一般。

    这种感觉,她小时候也经历过,知道遇见了现在的师父叶归来,她才觉得有了那么一丝的安全感,以至于得知师父被杀之后,她仿佛觉得自己的整个天都塌了下来,如果不是如此,他也不会如此轻易相信了李源的话。

    她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,孤身一人在黑夜之中发抖,有时候她还会回头看上两眼,看武长风是不是派人跟在自己身后,但过了很久,她不知不觉又绕回道了原来出府的地方之后,也没有看见一个凌王府的人。

    看来,武长风是真的不打算保护自己了。

    而此时离黎明还有一段时间,自己难道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吗?

    即使黎明到来,李源如果不肯放过自己,那和现在的黑夜,也没有任何的区别。

    反而在黑暗之中,自己难以看清那些面目可憎的嘴脸,对于自己来说,心里多少会好受一些。

    她现在已经有些后悔了,当初不应该因为一时的气愤,而如此贸然的离开凌王府,以至于现在需要寻求庇护的时候,也没有一个商量的余地了。

    她现在很想转身回到凌王府中去,对于现在的她来说,保住自己的性命,才是眼下的当务之急。

    只是,自己如果就这样回去了,就该怎么和武长风说?

    难道说是因为自己害怕所以才回来的,以至于外面到底是什么样子,自己一点都不知道?

    如果真是这样的话,她宁愿自己死在荒郊野外,被人耻笑,尤其是被武长风耻笑,她还不如去死。

    呆呆的立在原地想了许久,最后,听终于鼓起了勇气,径直朝着凌王府南面而去。

    虽然说她不怎么喜欢武长风,但不可否认的是,武长风所说的,都有理有据,而且看他说话做事的样子,给人一种极为心安的感觉。

    只是这一种感觉,就足以让她相信武长风的判断。

    对于凌王府来说,他们想要杀自己,刚才就能办到,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的让自己往南边逃走?

    所以,在走投无路之下,她只能避重就轻,选择对自己最为有利的方法离开凌王府。

    至于之后的事情,谁又说得准呢?先过了眼下这一关,然后自己再慢慢找机会试探李源吧!

    一边想着这些事情,一边暗自祈祷师父保佑自己,以至于她走出了三里之后,仍然没有遇见任何人。

    难道说武长风所猜测的并不是真的,李源并没有将自己杀了的意思?还是说师父真的显灵,早就将那些人吓走了?

    心中真狐疑之际,一人已经跳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白姑娘,你可真听大总管的话,她让你往南,你绝对不敢往北,看来大总管真是在世诸葛亮,料事如神啊!”

    白华一愣,随即回过头来,只见一张极为可恶的笑脸出现在自己面前,随后白华便注意到了他的一双手。

    也不知道这人是有意还是无意,在见到自己之后,他的那一双手,竟然下意识的伸张了两下。

    见到这一幕,白华的玉脸忽然腾的一下变红了。

    对于这一双手,或者说其中的一只手,她极为的熟悉,这只手曾经无礼的侵犯过自己,而且没有半点的怜香惜玉,当初她的感觉,只觉得自己胸口被塞进了一块石头一般。

    她当时之所以没有追究此事,是因为她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,而且,自己被擒之后,也丧失了追究这件事的机会。

    但现在,却有所不同了。

    想到自己所遭受的屈辱,大半部分都来自于这一双手,而此人此时离自己又格外的近。

    这个仇,自己现在不报,以后恐怕就没有机会了。

    冷不丁的一甩手,如青葱一般的玉手已经‘啪’的一声甩在了对方脸上。

    到得此时,她心中的那口恶气,也才得以释放了些许。

    然而,她的这一举动,却将原本四下里张望的李鑫给彻底打蒙了。

    “你干嘛打我?”

    言语之中的委屈,仿佛自己是天底下最无辜的人一般。

    “这些话是大总管说的,又不是我说的,你要打也去打他啊,干什么打我了?”

    李鑫的武功虽然不差,比起一般人确实要耐打一些,但他的脸也是肉做的,这冷不防的一巴掌甩在脸上,多少还是有些疼痛的,不明所以的他现在捂着脸,正喋喋不休的抱怨着。

    见到李鑫如此的耿直,白华心中大快,高傲的哼了一声,并不打算将事情说破。

    毕竟,自己的身体被他占了便宜,说出来,多少是自己脸上无光。

    转而说道:“你们大总管不是说有人要对我不利吗?那些对我不利的人现在在哪里?我看你们大总管不过是浪得虚名之辈,骗我这样的女子可以,想要骗其他人,我看很难。”

    听见他诋毁起武长风来,李鑫顿时不高兴了。

    “大小姐,你都在城外逛了一个小时了,那些人早就被咱们抓住了,你如果不信的话,可以跟我去王府看看!”

    李鑫之所以叫进入凌王府,冲的就是武长风,现在他听白华如此污蔑武长风,如何能不给武长风出头了。

    要知道,武长风给他的好处,是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的,只是岳王宗的长老,就不是他自己能够当得上的。

    而对于武长风独到的眼光,在经历了这件事之后,他算是彻底的折服了。

    那些人所藏身的地方,他们只是根据武长风所说的便轻易找到了,只是这一点,就是很多人比不上的。

    听见李鑫说出了自己在凌王府之外的情形,她脸上又露出一丝潮红来,如此丢人的事情,他们居然都知道了。

    然而,在她内心深处,却又一丝别样的甜蜜。

    他,还是关心自己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