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武长风回到王府的时候,任云霄等人已经簇拥了上来,见到武长风完好无损的回来,众人脸上都露出欣慰来。

    当初武长风与叶归来离开的时候,二公子便派人跟了上去,只是因为两人的身法实在太快,这些人哪里追得上了,眼见武长风出去已经接近一天一夜了,这些人早就存了不祥的预感了。

    虽然说武长风只是王府的大总管,和这些人并没有什么瓜葛,更何况武长风在武长风的举动,让这些人着实有些难受。

    然而,他们并不是傻子,在武长风的激励之下,他们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的过日子,每天虽然进步不多,但他们明显感觉到自己有了很大的提升。

    更何况,现在凌王府势危,众人都看得出来,二公子黄诚泰只是让凌王府变得名正言顺,真正能够撑起王府的,还是武长风。

    如果武长风出了什么意外,他们以后的日子将会更加的不好过。

    所以,他们对于武长风的生死,还是极为关心的。

    但现在见到了武长风平安之后,压在他们心头的大石终于被挪开了。

    很快,二公子也赶了过来,详细询问了一番经过。

    武长风只是简短的说了事情的经过,并没有打算与他们多聊的意思,因为现在武长风的情况,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。

    见武长风脸色有些不好看,二公子很快便收住了话头,让众人散去之后,便让武长风回去休息去了。

    然而,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,武长风不动声色的去了炼丹房。

    虽然说他的筋脉经过钟伟锋改造过,但这并不代表他已经拥有了不死之身,能够将叶归来的筋脉震碎的力道,打在武长风身上他又怎么能好过了?

    武长风的筋脉虽然不至于被分割切片,但早就在那股冲击之中受了重伤,对于武长风自己来说,他对身上的伤再清楚不过。

    筋脉没有被震碎,但已经差不多了,筋脉之间虽然还有联系,但已经是藕断丝连的情况了。

    武长风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还能不能被救回来,但如果还有人能够救他的话,恐怕只有医仙了。

    当武长风再次来到炼丹房的时候,医仙正坐在炼丹房门前喝茶嗮太阳,看他那惬意的模样就知道,他现在很闲。

    自从炼制出了武长风需要的那一批丹药之后,医仙需要做的事情只是整理炼丹房的丹药而已,虽然炼丹房已经有数年没有炼制丹药,仓库的存货需要大量补充才行,但所幸的是因为老王爷去世的事情,整个王府的武师减少了外出的活动,上次炼制的那批丹药送出去之后,还剩下不少,足够这些人用上一段时间了。

    所以补足丹药房的事情,并不急于一时。

    而当医仙看见武长风过来之后,原本懒洋洋我在躺椅之中的他,恶狠狠的瞪了武长风一眼之后,便径直回到屋里去了。

    见到医仙如此,武长风颇为诧异,自己好像没有得罪他老人家啊,他怎么如此的看不惯自己了?

    但转念一想,武长风又有些释然了,毕竟自己需要他出手的时候,才会死皮赖脸的黏着他,等事情处理完了,自己便将他甩在了一边,而现在自己身受重伤,便又来求他了,自己这样的做法,是不是有些太不近人情了?

    想到此节,武长风一脸堆欢的迎了上去,想要在医仙走进炼丹房的时候,将他拦住。

    既然已经如此了,赔礼道歉自然是少不了的,与其让他躲着不见自己,倒不如自己先给他赔个不是。

    此时武长风离炼丹房不过五六丈的距离,依照以往的速度,武长风只需要三次呼吸的时间,就能赶到医仙面前。

    然而,他毕竟忘了自己现在的情况,一时情急之下,丹田翻涌的内力,直将体内原本碎裂的筋脉又扯出一道道口子来。

    龇牙咧嘴一番之后,武长风只能作罢,抬起头来,却看见已经消失不见了。

    无奈摇了摇头,武长风亦步亦趋的朝着炼丹房而来,还没有走上台阶,便看见翅虎与月轩两人一脸惊慌失措的模样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等见到武长风的模样之后,两人已经大惊失色的跑了过来。

    翅虎最笨,只是搀扶这武长风,倒是月轩细心些,问道:“大总管,你伤到哪里了?”

    武长风微微一愣,他是从哪里看出自己受伤了?

    整个凌王府之中,包括武功绝顶的任云霄,在见到自己之后,也没有发现自己身上的异样,虽然刚才运功确实让自己一阵难受,但也不至于表现得多么明显。

    看来她跟着医仙的时间长了,眼力也见长了。

    为了不让二人担心,武长风只是摆了摆手道:“没什么大事,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,怎么样,在这里的日子可过得习惯?”

    武长风虽然说话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,但他却没有从两人的搀扶中挣脱出来,虚弱的他只是尽量支撑着身子,让两人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大碍。

    然而,武长风的身子可不算轻,即使竭力想要减轻自己压在两人身上的重量,但两人还是明显感觉到有些不对劲。

    “大总管,你都伤成这样了,就别在担心我们,我们在这里一切都好,你不用总记挂着咱们,咱们还是先到屋里去,让赵先生给你看看!”

    因此月轩绝美的双眸之中,已经蕴含着一层水雾了。

    如果是以前的月轩,现在恐怕早就惊慌失措到六神无主了,他能从武长风的气息以及说话的语气中听出来,无处确实受了重伤。

    但即使如此,他见到自己之后的第一句话,并不是担心自己的伤势,而是关心自己在这里过得怎么样。

    天底下如此关心自己的人,他还是第一个。

    如果自己能够再年轻十年,一定非他不嫁,可惜……

    月轩并没有浮想联翩,很快她便收回了思绪,经历了重重磨难之后,她的心智已经变得极为坚强起来。

    虽然明知道武长风身受重伤,但见他并不想让自己担心,于是顺水推舟,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,将武长风引进炼丹房去了。

    在进入炼丹房之前,武长风是有些犹豫的,毕竟自己如何想老爹赔礼,又如何说明自己的来意,他还需要斟酌一番。

    虽然自己与医仙两人相依为命多年,但他毕竟和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,按理来说,他也用不着无止境的包容自己,即使他不答应给自己医治,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。

    至于自己如何开口相求,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,总要将话说得好听一些,才不至于让医仙恼恨自己!

    可是,在他踏进炼丹房之后,努力组织起来的语言,竟然如鲠在喉一般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。

    只见医仙急冲冲的从后面走了过来,见到自己之后便示意月轩二人将自己带入偏房之中去。

    这些原本平平无奇的事情,在一般人眼力更笨算不上什么,而且凭他与武长风之间的关系,最起码见到武长风之后,应该打个招呼才是啊。

    语气说医仙这样的举动让武长风有些感动,倒不如说他有些不近人情了。

    毕竟武长风身为凌王府的大总管,手底下的事情多得忙不过来,不能抽时间过来看他,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,他这样做,武长风应当不高兴才对啊。

    可是啊,现在武长风心里,就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感动。

    这种感动的来源,是因为武长风看见了医仙手中拿着的一副针具。

    这一副针具的外面使用牛皮制作而成的,发黄的皮毛已经磨得发亮了,但整体保存的倒算完好,似乎经常擦洗过。

    这一副针具,可是医仙的传家宝贝,当年自己年幼的时候见过这样一副针具,即使是医仙神志不清的事情,自己只要靠近这个牛皮针具,医仙便没有来由的对自己发火。

    正因为如此,武长风对这副针具才会如此的熟悉,以至于现在医仙将起拿出来,武长风倒觉得是自己的错觉。

    但在看清了针具之后,一种无言的关怀,已经将武长风包裹住了。

    虽然他现在使不上半点力道,但他觉得异常的温暖,仿佛自己被一双强有力的手支撑着,哪怕自己不用半点力道,也不会倒下去。

    看着身形已经有些佝偻的医仙,武长风更觉得眼前一阵迷糊,眼眶之中,已经有泪珠在打转了。

    曾几何时,自己渴望的那种父子之间无言的关怀,竟然一直都在发生在自己身上。

    虽然,他并不是自己的父亲,但他的举动,已经超越了一个父亲。

    他现在才有些恍然大悟起来,刚才月轩怎么看出自己受伤的事情来,并不是他跟在医仙身边,能够发现自己身上的不对劲,只是两人之所以一脸诧异的冲出来,实际上是医仙告诉二人的。

    如果月轩真的能看出自己身上受了伤,作为月轩的师父医仙,又怎么看不出这件事来了?

    他现在可以肯定了,刚才医仙瞪自己的眼神,并不是在责怪自己这么久没有过来看他,而是在责备自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。

    他可以保证,偏房之中,已经布置好了一切疗伤所用的东西,只等着自己进去呢!

    武长风无言的朝里走着,他的心都开始扑通扑通的跳起来了,因为如果房中的布置如自己所料一般的话,那自己欠医仙的,可不止是人情这么简单的东西了。

    可以说,武长风生平最渴望的,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在父亲怀中撒娇,即使自己的父亲什么都给不了自己,但在自己受了欺负或是委屈的时候,他一定会挺身而出的庇护自己。

    他是多么渴望,自己能有这样一个父亲。

    然而,现在医仙的出现,让他心里生出一种畏惧感来,他还没有准备好,准备接受一个自己完全陌生的父亲。

    他依稀还记得自己父亲的模样,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,这种印象已经越来越模糊,以至于他看不清自己父亲的那张脸了,但他可以肯定的是,自己的父亲,绝对不可是是医仙这个样子的。

    然而,医仙所做的一切,却又是那样的完美,几乎已经没有其他人能够比他更称职了。

    并不是武长风不想将他当做自己的父亲,只是他不敢而已。

    因为自己对于医仙最起码的尊重,在他遇见自己之时,就没有存在过,对于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,又有多少人会对他尊重的?

    因为他疯癫的缘故,自己在离开天岳书院之前,还埋怨过他,但是现在回想起来,当初医仙的举动虽然有些傻里傻气,但他言语之中所流露的,确实对自己满满的关怀。

    我来看看他,怎么就断送了他的前程了?

    是啊,多么朴实无华的话语,放在当时的场景之中,还有些滑稽的味道在里面,但武长风现在回想起来,自己是那样的无知。

    这朴实无华的话语之中所包含的溺爱,是那么的明显,自己到得今日才发觉,也算是天底下最笨的笨蛋了。

    随着偏房的临近,武长风觉得自己的脚步变得沉重起来。

    他现在极为矛盾,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进房间里去了。

    他现在既担心自己所有的猜测,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,医仙或许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,只是帮自己检查一番而已,亦或是他对自己的关爱并没有那么深刻,只是无意中所为。

    但他又害怕自己的猜测不对,如果是这样的话,那自己好容易找到的一点关爱,恐怕在见到现实的残酷之后,便会一点不剩了。

    然而,武长风最后还是踏进了偏房,抬头扫视了一圈,只见偏房并不算大,四个人站在里面已经有些拥挤的感觉了,房间中的陈设也极为的简陋,看不出任何奢华的地方。

    然而,在这间不算大的房间之中,唯一的一张床铺之上,被褥已经被掀开了一角,很显然,是打算有人躺在床上去的,而床脚下放着一盆正在冒气的热水,氤氲的热气正缓缓从里面冒出来。

    这所有的一切,不都是医仙为自己安排好的吗?

    最能说明这一点的,莫过于床边那一张简单的八仙桌上,摆着一盏油灯,以及各式各样的疗伤用具。

    见到如此情形,武长风的心突然咚的一下,仿佛要从自己喉咙里跳出来一样。

    老爹他,果然是担心自己的身体。

    沉默了许久之后的武长风,终于说出来一句不算探听的话。

    “老爹,这些事情让他们去走就行了,你自己又何必亲自动手了?”